作為一個高度理想性的教育實踐者,初期我對勞作教育「打著教育之名行勞作之實」感到厭惡。我認為應以教育為方向,運用勞作為經驗,透過各種形式的反思來促進成長學習。帶著這些好奇與困惑,我決定投身成為勞作小組長。走過見習、實習以及一些宣講後,我拿到了小組長的牌子,才逐漸理解從理念到制度運行間的鴻溝。我看見勞教處在有限資源(經費與時間)下,努力培養區隊長成為勞作教育的代表,讓區隊長培力與支持勞作小組長,以及勞作獎勵金制度中「這是一份工作還是一份教職」的辯證空間。從勞作生到成為小組長的路上,我獲得了幾項寶貴的人生學習:
一、勞作教育教我先理解再評價
我有蒐集資訊的特質,在面對不合己意的制度時,我會很好奇對方的出發點——想要達到什麼?對方是否有考量到可能的顯性與隱性成本?對方有哪些方向是與我相似、我可以善用的?這樣的思維模式在職場上有很大的幫助。不急著批評方案是否可行或有效,而是去思考對方設計的脈絡與理解其挑戰。就好比在學校內與資深教師觀議課,我這菜鳥校長的教學年資比全校八成教師都還資淺,我憑什麼和對方議課?但勞作教育讓我學會,先理解對方的思維與設計脈絡,讚賞其獨特與特色之處,再從教育原則與教材教法進行討論與交流。這不是要指正教師,而是建立關係與理解脈絡後,與教師站在一起,用教育原則的視野共同討論教學歷程的優勢與疑惑點。
二、勞作教育讓我練習從關注圈到影響圈再到控制圈
這是學務處Alpha計畫中吳兆田老師教導的「七個好習慣」。當我還是勞作生時,「勞作教育是否有教育意義」是我無法有效影響的問題,頂多跟小組長、掃友與棟友碎嘴而已——改變勞作教育是我的關注圈,與他人討論勞作教育是我的影響圈,更深入理解勞作教育則是我的控制圈。我又恰好是個討厭「出張嘴巴不捲起袖子做點改變」的人,因此走上成為勞作教育小組長的路。我能為勞作生創造文理大道上的勞作教育體驗與反思,承擔著可能當日落葉滿地被區隊長提醒的壓力,創造我理想中勞作教育的體驗與樣貌,這成為我的控制圈。控制圈、影響圈與關注圈的釐清在職場上也是極為重要的思維。例如:戶外教學若只是「上車睡覺下車去遊樂園」的模式,對於我這個重視體驗教育的人來說是無法接受的,這成了我的關注圈。來到學校後,校長交派我負責全校校外教學,這便成了我的控制圈;而教師團隊如何調整觀念與提升引導反思能力,則成了我可以嘗試的影響圈。至於家長是否放心讓一年級學生與學校團體跨縣市進行三天兩夜自助旅行,那是我的關注圈能影響有限的部分,就不用太介意結果了。
三、彎下腰看見不同視野
東海大學是個以基督精神創辦的教會學校,聖經中有句話:「凡事做在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雖然我目前無信仰,但有些經典話語能成為經典,勢必有其普世價值。這些普世價值如能聽聞就獲益良多,如能理解就受益匪淺,如能嘗試練習,則能獲益終生。勞作教育中面對掃廁所馬桶的糞便、文理大道上的鳥糞、宿舍走廊的排泄記號等等,這些在勞作現場都見怪不怪。感恩勞作現場的經驗讓我能更貼身地陪伴我至親的阿公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人在生命最後階段,身體許多器官與機能並非其所能控制,因此從換尿布、清理排遺、倒尿袋等工作,因著勞作的先備經驗,我已不再害怕,能陪我最愛的家人了無遺憾地走完最後人生階段。
結語
想用史提芬·賈伯斯在史丹佛大學演講的一段話作總結:「生命中的點點滴滴,總會在未來某天連結起來。在連結上你只能往後看,不能向前看。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對於現在正在抗拒勞作教育的同學們,也許現在看不見這些點與點的連結,但當你邁向人生更廣闊的階段時,曾經彎下腰來為他人服務的經驗,將會成為你人生路上最珍貴的資產之一。勞作教育不是剝削勞動力,而是透過勞動培養生命的韌性與視野的寬廣,這或許是東海大學留給每位畢業生最珍貴的禮物。
柯君翰學長為生科系57屆校友
現職 KIST花蓮縣三民國民小學校長
東海大學 Tunghai University